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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弘国学的青年----李里 [转贴 2007-11-05 22:05:29]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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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弘国学的青年----李里

他虽初中毕业却学富五车,成为大学里受欢迎的老师;他年纪不大,却与季羡林等国学大师成为至交,共议国学;他一年四季都穿长衫,却受到时尚学子们的热烈追捧。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这位着装复古的年轻人是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教师之一。近日,笔者前往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采访了这位只有初中学历的大学教师。

  痴迷国学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1976年11月30日,李里出生在重庆市渝中区解放碑一个书香之家,父亲是重庆师范大学物理系教授,母亲是重庆市公安局一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也许是家族的基因遗传,李里从小就对琴棋书画很感兴趣。在他4岁时,一直喜欢文学的母亲给他读了朱自清的《背影》,母亲声情并茂的诵读深深地打动了他。那段时间,他还在外祖父的辅导下读完了《孟子》、《论语》、《大学》、《诗经》等古书。李里除了狂热地爱国学外,也喜欢上了长衫。13岁那年,他用自己的零花钱请一位老裁缝缝制了一件长衫。当别人问他为何喜欢穿长衫时,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李里的作文好,语文好,可数理化却差得一塌糊涂,1991年初中毕业时,他以20分之差没有考上高中。

  成绩下来后,父母本希望他能再在初中复读一年,争取考上市重点中学,可他却对父母说,他不想再复读了———学校学不到国学,他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于是身穿长衫的李里踏上了他的全国之旅,西子湖畔、寒山寺外、咸亨店里……一处又一处名胜留下了他的脚迹和思索。为了更深更真地理解生活的滋味,更好更准确地理解古文古诗古词的含义,旅游归来的他又加入到了打工仔的行列——成了一名“报童”,风里雨里在大街上跑。虽然在之后1年多卖报时间里,他很辛苦却又挣钱不多,但却收获不小——他深深地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

  李里是一个卖报者,却又不仅仅是一个卖报者——他白天卖报,晚上则为报纸副刊写稿。当时的《重庆晨报》副刊专栏发表了他的《花的更生》、《新鲜》、《拜读舅公》等一系列文章。报社领导考察了他的实际能力,在没有文凭的情况下,破例将他招聘为报社记者。而李里在报社干了一段时间却又主动辞职了,原因是当记者虽然受人尊重、收入不错,却没时间潜心研究国学。

  因而,当重庆市第29中学请他去教授语文时,他便义无反顾地辞去了令人羡慕的记者工作,当上了一名为学生们授业、解惑的代课语文老师。但代课生涯很短,李里又当起“报童”来。那段时间,李里从一些卖报的“同事”口中得知当报童虽苦,可当农民却更苦时,他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农民去:自己的理想是弘扬国学,而农耕文化伴随着中国传统文化几千年,体验农民的生活一定能够更有益于弘扬国学。

  1996年,身穿长衫、20岁的李里来到四川省安岳县李家镇和平村苏家沟当了1年农民。他住在农民家,与主人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挑水挑粪,耕田耙地,栽秧打谷、春种秋收……“知行合一,乃治学之上法”,在这一年中,他觉得自己的收获比读多少书都强——别的农民种庄稼时只是用体力,而他却是既用体力也用脑力。

  一年过后,从农村重回重庆,皮肤黝黑、身强力壮的李里在一时不好找工作的情况下,成了四川“棒棒军”(搬运工)中的一员。

  感动泰斗        与国学大师成为朋友

  那段时间,李里也写东西,也时常抽出时间出外旅游,依然去感受先贤们所留下的足迹,感悟中华文化的深刻内涵。不同于前的是,他在路过一些宗师级的国学大师所在的城市时,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前去拜望他们,感受他们的博学多才,以及人格魅力。

  2001年夏天,他在北京旅游时,三次拜会了90高龄的国学泰斗季羡林老先生。

  第一次拜会季老先生时,因为正值午饭时间,他怕影响了季老的午膳和午休,只是在季老的住所外徘徊,跟季老家的白猫玩,3个小时后,他前去敲门时,季老家的保姆却告诉他说,季老回山东老家了。

  又过了几天,他再次拜访季老。去之前,他依孔子教诲:“自行束討以上,吾未尝不诲焉。”(意即凡是送我十块干肉的,我没有不教他的。)买了10块干腊肉,并附文言书信一封。遗憾的是,回山东祭祖的季老仍未回京。但季老的私人秘书李玉洁代季老收下了他送给季老的礼物。

  第三次去拜访季羡林,季羡林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的到来了。季老如此礼贤下士,感动不已的李里倒头便拜。见此情景,季老连忙上前扶起,一边扶一边说:“别客气,你是孔子荐来的,我焉敢不见?”本来事先约定的只有5分钟会客时间,季老却跟他谈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得知李里初中毕业以后一直自学国学,季老非常感动,他鼓励李里说:“自学很好呀,我也曾经有过自学的经历呢,我曾师从陈寅恪。你不要羡慕那些硕士博士,你走的是和他们不同的路,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和刻苦,一定能够脱颖而出的……以后如果再写什么文章的话,你都要寄过来让我看看。”听了季老的鼓励,李里感动不已,也从此对自己的未来更有信心。

  2004年4月,李里又专程前往北京拜望了94岁高龄的张岱年老先生,并将自己的一部名叫《国学通观》的初稿呈给老先生看。

  当时张岱年的身体很不好,平常很难出门。可是当他看了李里的《国学通观》的部分内容后,却激动得站起来:“很好啊,年轻人,很有出息,这部书稿我希望完整、仔细地慢慢看。”

  几天后,当李里再次登门造访时,张岱年不仅对他的这部书稿给予了高度评价,而且还在书稿上题了词:“诠释国学要义,阐扬中华文明。”能被张老接待已经很荣幸了,却还能得到他的亲笔题词,李里真是感激涕零。

  临别时,张岱年又送给了他一本《中国哲学史方法研究》,并将他送到大门口,爱惜不舍地看着他离去,张老的厚德载物让李里感动得眼睛也湿润了……

  已故国学大师贺佳寅先生,在其自述《影尘记事》出版时,还特地请李里为之作序,读完他写的序作,贺老先生感慨不尽:“真千古知己!”

  中国地理学创始人92岁的侯仁之先生,与前来拜会自己的李里交谈后,称其为“青年学者,儒家风范”。中国诗词古文家周汝森曾在认识李里之后为他赋诗一首:“少无流俗韵,赋诗性同伦。古籍胸中蓄,华章笔底新。翱翔师鸿鹄,游处友龙鳞。求索如饥渴,时时获至宝。”

  就这样,在几年间内,李里先后拜望了季羡林、张岱年、侯仁之、贺嘉寅、杜道生、刘克生等国学大师。在与大师们接触的过程中,他不仅被他们的人格魅力深深感染,而且还与他们成了朋友。此后他们常常通信,通电话,或者互寄贺卡。

  在2005年新年即使到来之际,季羡林老先生还特地给他寄来了一张贺卡,上书:“天道酬勤。赠李里友。季羡林。甲申冬。”

  学有所成        初中生当上大学教师

  2000年初,就在他再次四处找工作时,有一天,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院长林木教授突然找上门来,请他到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担任国学教师。

  李里曾经在自己还是孩子时就与林木接触过。当初没有考上高中,他曾报考四川美术学院附中——他的美术很好,从小学到初中,他的画作在国内外多次获奖:9岁时他根据《西游记》故事所画的同名画作长卷,不仅在美国五大城市巡展,还被美国西雅图博物馆收藏;10岁时的画作长卷《神仙卷》曾在法国国际儿童画展上获得银奖;11岁时他的画作《山城动物市场》又在土耳其第四届国际和平画展荣获铜奖……

  谁知他却名落孙山。他的落选令其爱才不已的语文老师周代远很难理解:李里应该是非常有前途的艺术天才呀,他不仅对绘画有天赋,画作时常在海内外得奖,也对文学有天赋,怎么就没有考上呢?想不通的他将李里的部分画作和文章寄给了他的大学同学、全国著名美术评论家、四川美术学院教授林木。林木看后评价:这些画作很有灵气!文章更是写得深刻老道,令人耳目一新。从此后,林木就开始关注李里的成长了,每当他在重庆的报纸上看到李里发表的文章,都会特意将其剪下来收藏,他也相信李里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会有大出息的人才。因而,当他被四川师范大学聘为视觉艺术学院院长后,他特地向李里发出聘请。

  李里来到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成了令人羡慕的一名特聘教师。他的授课方式很有特色:版书写的是竖排繁体,讲课也总滔滔不绝,却又从来不用教案;出口成章,口若悬河,博古通今,声情并茂;讲课时又写又画,将自己曾经在国际上多次获奖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李里讲的课学生爱听,他的名气很快在高校中流传开来,他同时又被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西安工程科技大学等高校聘请为客座教授,时常请他前去讲学。李里说,他推崇国学,只是想让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借古推新。因为越是民族化的东西,越有世界性。人要有个性,国家也一样。只有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才能真正让中国的未来傲立于世界之林!”

  《中国教育报》2005年8月22日

中央电视台“面对面”主持人王志专访四川师大教授“长衫先生”-----李里与山东济宁英才国学培训学校董事长----道玄子合影留念!

“长衫先生”李里为山东济宁英才国学培训学校亲自题词!

百穿长衫弘国学的青年----李里

          他嗜好长衫。春夏秋冬,二三十件长衫,颜色各异;寒暑冷暖,布衣折扇,从不离身。“长衫”就是李里,李里就是“长衫”;

      他与佛有缘。落寞时,为高僧所赏识,给佛门弟子上过课,为“中国十大高僧”竺霞法师立过传,曾在庙内与青灯古佛相伴整理古籍,曾拜86岁老尼为师,学得中医善开方;

      他自学成材。初中毕业,自考本科。十六年少,孤身游历江南,曾以十块腊肉扣门拜访90岁国学大师季羡林,95岁高龄的哲学家张岱年为他的著作题词“诠释国学要义,阐扬中华文明”;

      他注重传道。带学生一起养兔子、鸭子,培养他们的爱心,消磨他们的忤逆之气;他用外祖父母真挚的爱情故事,让一个顽劣少年热泪盈眶,浪子回头;

      两柄折扇,三卷诗书,儒风雅意游学士;一袭长衫,满腹经纶,恍若隔世读书人。李里,字关雎,号六艺散人,今二十有七,现为四川师范大学视觉艺术学院教师。

      采访李里是在他的“北辰所居”,一处农家庭院。前来为我们领路的弟子身着中国传统短衫,左手捏着一把蒲扇,老远就摇着扇子跟我们打招呼。他是李里的四弟子,平头,一米七的个子,一张清秀的脸,神情谦逊平和。

弟子在前面领路,边走边指着一处农家院落跟我们说:“师父的农舍就在前面看得见的那棵芭蕉树下。”农家院落掩映在数丛芭蕉树下,犬吠声声,炊烟袅袅。

      从繁华的都市往豁口里转,是一方碧绿的池塘,站在塘沿上,我们看见小虾爬在青青的菱草上小憩。窄窄的煤砂路在塘边蜿蜒。芭蕉叶横过来,须得用手拉开才过得去。拐过九曲十八弯的田间小道,不到五六分钟,已到院前。

门楣豁然书着“北辰所居”四个字,两旁对联分别是:期会贞元广来学;志通今古任远游。一条灰毛小狗,不声不响地向我们跑过来,摇着尾巴欢迎我们。

“吱——”的一声,弟子已将两扇木门推开。李里身穿一乳白长衫,深深地陷在一张躺椅里,左手执一线装《毛诗》,右手摇着一柄折扇。一张俊秀的脸上,搭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儒雅的名士风范毕现,让人感觉仿佛回到远古之私塾。

      看到我们,李里赶忙放下书卷,笑呵呵地欠身过来招呼,“记者大人来了啊,请坐,请坐。”又慢慢转过身去,跟弟子说:“ 广雅,快给记者大人上茶。”弟子应声而去。不仅装扮,李里的语言也是古风荡漾。

      李里的院子不大,最多不过200平米,却布置得相当精致。迎面天井上方是一葫芦架,挂着七八个青翠欲滴的嫩葫芦。左右两边地上各摆着一个小土缸,各有一只老龟,几块鹅卵石。院中种着芭蕉、梅树;还有数盆花草,随意地陈列在天井里;虽无名贵品种,却活得绿意盎然。芭蕉树下围着竹篱笆,几只棕色的兔子钻来钻去,旁边散落着数堆青草。一切悠然闲适,与繁华闹市恍若隔世,直落落又一个“三味书屋”。

      主客坐定之后,弟子端来两碗盖碗茶;退下,再将师父的紫砂杯里加了水;顺势坐在八仙桌前的一张椅子上,气定神闲地聆听师父给我们讲关于长衫的故事。

      李里一身长衫,在现代的大学校园里惹人瞩目。一袭长衫,看起来儒雅飘逸,但很多人只当它是个人怪癖,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缘由。

      李里十三岁开始穿长衫。当时,他觉得长衫飘逸潇洒,儒风雅意,有翩翩君子风度。于是,俭省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去戏剧服装店做了一套长衫,为自己的古典情怀找到了一个载体。

      后来,李里对长衫由自发的喜爱,转变为自觉的捍卫。来自父母亲友、老师同学的压力,根本无法动摇李里骨子里的那种坚持和固守。“我穿长衫,源于对民族传统文化深情的眷恋和热爱,”他说,“长衫是形式,它承载的是民族自信。”

      “自鸦片战争以降,西学东渐,传统文化支离破碎,真正民族的东西消亡殆尽,这是一个伟大的民族逐步散失自信的过程。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按照西方人那样穿西服?西方国家对中国最大的侵凌不在物质而在精神,它根本摧毁了中国人几千年的自信。”

      “长衫自汉代初步形成以来,一直深受士大夫的喜欢。长衫崇尚整体,上下浑然一体,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综合思维。它线条简洁,刚柔并济,既朴素、博大、深邃、厚重,又飘柔、潇洒、空逸、轻灵。”

      李里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那一件乳白长衫,给我们展示它的舒适和线条美。

      “长衫斯文、儒雅,是真正受教化的古老民族的传统服装。它是最有个性的服装,因而也是最有民族性的服装。它是一种风俗习惯,一种历史沿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生存状态,一种信奉,一种维新。”

      李里把他的厅堂当成是岳麓书院的讲坛,把我们当成是慕名而来的信徒,完全是用当年朱熹的神态,为我们激情飞扬地宣讲他的长衫文化。

   

      李里的厅堂宽敞明亮,土墙上满钉着篾席,平整的泥土地板上摆着几张暗红古朴的雕花桌椅。中堂上挂着一幅对联,是一个90岁老方丈为他题的:为何不住繁华境,自乐定中隐逸名。中间则是一副孔子的拓片,是唐吴道子绘的。

置身其中,一股远古气息立即氤氲在你灵魂之上。我们的面前是一张清式书案和太师椅,桌上整齐地摆着烛台、砚台、笔筒、线装书等物。这是李里平常读书写字,给弟子们讲学的地方。

      谈话间,一只小虫落在烛台上,振动翅膀“嗡嗡”作响。弟子广雅手掌窝成一个罩子,将那虫子虏住,入神地观赏玩耍。李里停了下来,押了口茶,平缓地地对弟子说道:“放它去吧。”那语气仿佛一位得道高僧点化弟子要“众生平等”,透着一股禅意。

      人生奇特,幻化造人,或许是冥冥中早就注定,李里与佛有一段难解之缘。

      自幼,李里便脱离同龄人的人生轨迹。十四岁,离开学校,回家自学;十七岁起,自谋生路,做过报馆校对,在老家安岳务农一年,在中学、大学做教员,穿街走巷卖报纸。在这诸多奇特经历之间,却鬼使神差地穿插着与佛的奇特因缘。

      偶然的因缘,李里结识了重庆罗汉寺方丈竺霞法师,这是“中国十大高僧”之一。竺霞法师看他一脸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儒雅风范,有如人间一弘清泉。为其诚挚所动,领他来到千年古刹罗汉寺,在佛学传习所讲授《缁门崇行录》。

      因缘天定。之后,李里又受命到洪禅法师的藏经阁整理古籍。李里的工作是对古籍进行整理、造册、编目,他利用这次机会翻阅了不少在尘世间早已绝版的古籍。这使李里又一次受到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洗礼。

罗汉寺地处重庆市中心,四周闹市喧嚣,莺歌燕舞。李里每日穿梭于商场街市,从繁华都市走进千年古刹。藏经阁前弥漫着香烛的浓浓烟雾,古老禅院的红墙绿瓦、飞檐翘角,在暮霭中显得尤其肃穆古朴。

      藏书阁的藏书浩如烟海,李里怀拥书香,一身素袍,一盏青灯,一尊古佛,一摞线装浅黄古籍,深深地沉在里面。有偈语云:南台静坐一香炉,终日凝然尘虑忘。不是悉心除幻想,都缘无处可思量。

      李里整理古籍能拿到200元一个月的俸钱,而一般的居士婆婆却只有150元,于是忌妒,猜疑,愤愤不平接踵而至。老婆婆们传言说李里私偷经书,每次都包得方方正正地抱出去。邻家友人来访,婆婆们便说是接头运书的来了。李里不愠不躁,谦逊祥和,最终却换来婆婆们关于他在罗汉寺“忍气吞声偷经书”的议论。

      洪禅法师生性耿直,岂容弟子蒙受如此冤枉,遂点一句“你与此地缘分已尽”,示意李里离去。离去时,作了一篇《有句赠李里先生并序》赠他,并于其中称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离开重庆,李里跟随恩师林木先生到四川音乐美术学院做教员。李里生来与佛有缘,机缘巧合,命运再次将他推至佛前。美术学院毗邻应天古寺。寺内86岁老尼仁学法师医术远近闻名,她望闻问切,无所不通,抓药用手不用秤,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李里欣喜若狂,雇了一辆黄包车,吱吱幽幽地来了。

      青苔,绿草,古帘,应天古寺较之罗汉寺又是另一番景象。八月秋凉时节,潇潇秋雨将古老山寺弥漫得如梦如幻,雨中处处零落着惨红的海棠花瓣。寺内寂寥凄清,罕有人迹,古老,宁静,斑驳,残缺,恍若隔世,散发出一股幽幽的历史气息。这里,等待李里的,又是一段难忘的因缘。

      李里拜师来了。他带来了拜师的鸡蛋、灯油、红布和火炮,虔诚地匍匐于仁学法师的脚下,行古人拜师之礼,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仁学法师接受了他,给他取了一个佛门罕见的三个字的法号——“圣智慧”。行医时,李里多用此名。

      应天寺一年四季求医者络绎不绝,李里恭敬地侍奉师父,听言谈,记方子,察病情。追随仁学法师一年,便甚通中医。

      偶尔求医者稀落之时,仁学法师便静坐在禅房檐前的竹椅里。三四个古稀之年的弟子,默默地围坐在她的身边。相顾无语,只是指间的菩提子转过一圈又一圈。李里竖立一侧,低首躬腰,仿佛已经神游天界。

      师徒们微张双目,气定神闲,默看庭前花开花落,遥望天边云卷云舒,一声雁过,两点蝉鸣,万事不留痕。

      李里饱读诗书。他的学问来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种古代士人传统的求学方式。探访古迹,游历山河,是李里一生中极其重要的经历和成长方式。一次次的北上南下,他探询历史,遍访名师,深入传统,从中得到不少的启迪。

      十六年少,只身一人,李里怀揣400元钱远去江南,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出游。

      西子湖畔“淡装浓抹总相宜”,岳王庙前“八千里路云和月”,孤山寺外钟声朗朗,拙政园内回廊幽幽,缘缘堂前祭拜丰子恺,咸亨店里追怀孔乙己。李里四处凭吊古人,感慨今昔,一路走走停停,苏杭各地名胜无不留下他的足迹。

      花几毛钱,驾一叶轻灵的乌蓬船,在富春江上荡漾。一个长衫少年,风度翩翩,手执折扇,几分儒雅,直直地立在那乌蓬船头,望着岸边的青砖小镇出神。上了岸,在一条长长的胡同里,有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沿着那路摸索着往前走,就来到一个古旧的庭院前,门牌上写着“达夫弄2号”,这就是郁达夫少年时候生活过的庭院。

      李里是幸运的。他打听过的人都说郁达夫故居常年大门紧闭。当他行至跟前,门,竟然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历史在里边蠕动。

实在禁不住诱惑,李里厕身进去。李里在郁达夫的灵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并有幸会见了郁达夫的儿媳妇——年过古稀的慧贞老人。历史的大门徐徐地为他打开,一杯浓茶,娓娓叙说,他们重温了郁达夫的陈年旧事,感受了富春江畔凄美的爱情故事,仿佛又回到那个春风沉醉的晚上,见到三伏酷暑身着棉袄在深夜漫游的青年。

      里并不限于游历古迹。寻访名人雅士,求教博学鸿儒,也是他重要的求学方式。

      2001年仲夏,李里拜会了当时已是90高龄的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第一次去北大,适逢季老外出,未能如愿。

      第二次去时,李里想到孔子的“自行束肴以上,吾未尝不诲焉”,意思是说,凡是送我十块干肉的,我没有不教诲他的。于是李里买了十块腊肉,附文言书信一封,又去拜见。不巧季老仍旧未归,礼物家人代为收下。

      第三次去,季老颔首相迎。李里给季老磕头行古礼。季老相当高兴,说:“你是孔子荐来的,我焉敢不见?”季老得知李里醉心国学,甚感欣慰,鼓励他尽早完成《国学通观》。说:“你是自学成才,不要羡慕那些博士硕士,你走的是和他们不同的路,我希望你能脱颖而出……以后写了什么文章,都要寄来给我看看。”

      2003年暮春,李里又拜访了94岁高龄的哲学家张岱年夫妇。

      叩门而入,开门的是张岱年先生的夫人、哲学家冯友兰之堂妹冯让兰先生。冯先生得知李里来意后,就去唤正在竹椅上小寐的张岱年先生。李里不敢造次,忙摆手阻止。冯先生微笑着说:“不要让他贪睡,很容易着凉的,该让他起来了。”

      张老醒来后,李里依然是八拜执弟子礼,呈上自己的心血之作《国学通观》未尽稿。著作得到张老先生的首肯。夸赞之余欣然题词:“诠释国学要义,阐扬中华文明”,并赠他一本《中国哲学史方法研究》。

老先生的儒家风范,对李里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之后的李里,对遍访名士、游历受教这种求学方式更加向往。李里凭着一份执着,一份对先辈由衷的景仰,先后还拜访了中国历史地理学创始人北大教授93岁的侯仁之先生、博学通识的老中医大居士95岁的贺嘉演先生、硕学鸿儒川师大教授93岁的杜道生先生、文史大家98岁的刘克生先生……

      正是经常接受这些儒学大家的教诲,有机会与这些硕果仅存的国学大师直接交流,只言片语,耳濡目染,李里受到启迪、熏陶,凭着自己出身书香世家的灵性,悟道,记诵,因而造就了他一身浓郁的儒雅。

      在李里的诸多经历中,传道授业占了很大一部分。

      他曾带佛门弟子学习优美的佛教故事,也曾在多所学校为中学生上语文课。李里融“儒”于日常教学,并以独特的教育方式,直达学生的心灵深处,激发学生内心对生命和自然的热爱。

      重庆29中建在一所孔庙的旧址上。在这里,李里利用晚上时间一一家访,熟悉全班59位同学的生活习性,了解他们的性格形成,还经常带学生一起喝茶,游春,看川戏,培养他们对祖国传统文化的热爱,用儒家的仁爱之心教化他们。校长说,李里是学校的第一奇人。

      29中的代课老师生涯很快结束,李里来到启蒙中学。启蒙中学是一所私立中学,环境虽好,学风甚差,很多学生无心求学。老师临到上课之时,还得请学生们进教室。课堂上,学生敢于当着老师的面,在课桌上飞来跳去,甚至打骂老师。

      李里来了之后,因材施教,针对各种类型的学生给予引导之法,用爱去感化他们。他带着孩子们在办公室里养兔子,养金鱼,养鸡养鸭。课余时间,他让学生们轮班割草喂兔子,照看小动物。通过与弱小动物的和睦相处,培养学生的责任心和爱心,消磨他们的唳气和忤逆之气,结果收效甚著。

班里有一位男生,生性顽劣,言语行为极不友善,屡被老师责备管教。李里特别地关注他,真诚地与他交流,用令他好奇的《三字经》,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了彻底感化他,唤起他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李里给他讲了自己外祖父祖母的故事。

      李里的外祖父母都是读书人,年轻时双双以前两名的成绩考入一所师范学校。琴棋书画,唐诗宋词,皆其所好,而且家学渊源相当深厚。外祖母的祖父、父亲和叔父有“小三苏”之称。外祖父与外祖母相亲相爱,尽享花前月下人间之至景,相嚅以沫,直至古稀之年。

      外祖父临终前,情悲意绝,吟诗一首,表达对爱妻的无限眷恋:“青天高,秋阳照,云儿渺,风儿飘,我和同学去逍遥。前面彩旗飘,蒙师后面育新苗。青天高高,秋阳照照。应萱唱,我和好。好似逐师楼前第一遭。五十载伴侣乐陶陶。八十光阴瞬间过,人生如同梦一道。但愿婵娟久,与此共终朝。”

      李里手抚栏杆,长衫飘逸,时而引吭高歌,时而低回轻吟,唱得如痴如迷。学生深深地沉醉在那段遥远而美妙的爱情故事中,被先辈对生命的热爱所感染,不知不觉,感动得泪流满面。感叹古昔,心底豁然开朗,此时无声胜有声,师徒默然而立,怅然良久。

      男生告诉李里,他想当演员。李里对他这个旁人认为是痴人说梦的想法表示肯定,说他并不缺乏表演天赋。于是,请来他的母亲。母亲听惯了以前老师们的批评之语,当耳闻李里称赞自己的儿子有表演天赋时,竟也激动得老泪纵横。

      后来,这位学生考上了老一代著名艺术家田华创办的一所艺术学院。数年后,学生终于学有所成,为感念师恩,花大量心血将先辈的临终绝唱改编成了话剧。

·                         

      李里的一身长衫和儒雅风范,在四川师范大学引起了大家的瞩目。他那斯文的气质,飘逸的神采,令很多的青年学子神往。李里的执着精神和国学功底,得到了老师学生的肯定,他每周日在四川师范大学的东校区无偿讲授《四书》,次次都听者云集。

      但是李里的生活形式和治学方向,也引发了不少的争议。李里是在复古吗?在国际交流空前频繁,西学思想如此盛行的今天,李里拒绝接受西方的文明和思想方式,这是不是一种盲目排外?

      李里走的路,是一条典型的古代士人求学与传道之路。他固执地享受着一种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执着地追求着一种精神操守,坚强地捍卫着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传统文化,不为世俗所动,快乐、安闲、宁静、祥和、活脱脱富有生气地生活着。

      李里向往的是古代的士人。他说,士,十字与一字。士人,是化十为一的人,能从千变万化的现象中提炼出本质规律;士人,是以一当十的人,能不为外物所动,能像文天祥和苏武那样,在艰难环境中保持住民族气节。

      除了在学校课堂上为学生讲课外,李里就在“北辰所居”的厅堂里读书、写字、绘画、著书,为弟子们传道。李里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里,弟子们则散坐在他的面前。李里泯一口茶,一边手摇折扇,一边将儒家先贤的故事娓娓道来,同我们想象中的孔子与颜回、子路等弟子讲经传道的场面并无二致。

      李里为弟子广雅取号为“槐下公子”,因为广雅每天东方微熹、公鸡初啼之时,都会在院舍旁的一棵老槐树下读书。李里对此极为赞赏。

      李里的口袋里揣着手机,他的厅堂里布置着电风扇和日光灯,他出门一样要赶车。面对现代文明,李里坦然从容。

      面对复古的质疑,李里回答说:“我不是想回到从前,穿长衫是为了维新。我想借古开新,因为越是民族性的东西,越具有世界性。”

      李里由被传统文化深深地吸引,转变成传统文化积极主动的捍卫者。他对西方文明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他说:“西洋对中国的侵凌,首在精神,物质反在其次。”他坚信中国文化不会断代,他要执着地去了解它、传承它、弘扬它,他要穷毕生之精力捍卫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

      但是,无论是李里面对世人,还是世人面对李里,都是疑惑重重。

      李里对外界社会的态度很豁然,但是,外界人士能够接纳他吗?他能够幸运地被聘为大学教师,可将来又有谁能够伴他“红袖添香夜读书”?什么样的女子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深处?

      尽管李里开朗大方,愿意与人友好相处。但是,对他感到好奇的人趋之若骛,感受一番远古遗风,满足了自己的猎奇心理后,便转身离去。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对他产生兴趣,愿意与他往来结交,对他的生活方式能够理解宽容的人,也大有人在。可是,真正打心眼里喜欢他,敬慕他,悦纳他,能够与他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人,又有几个?

评论

只有一个李里

      李里的出现是一种文化现象,或称社会现象。由于媒体的推波助澜,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李里。从李里的角度讲,关注他,就意味着多少会关注他所推崇和捍卫的国学、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这是他最想看到的。

      我却为李里感到难过。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态在“围观”。西方人多去土著丛林探险,刑场四周踮着脚的观众翘首以望,他们要看什么?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李里用一种离奇的形式固守着一种叫做“国学”的东西。他用长衫吸引眼球,他像朝圣者一样,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自己的信仰。西学促使我们跟上时代的步伐,却也敲响了民族传统文化随之消亡的警钟。不是连端午节也要被别人抢去了吗?难怪年青人大喊郁闷,忧国之士大发感叹:整个民族渐失信仰!

      五四运动如火如荼,辜鸿铭却能够安然无恙地留在北大,我看不仅仅是因为蔡元培的大度宽容,他自有他存在的价值。康有为复兴孔孟,百姓心中他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维新志士;钱钟书、季羡林深深地扎在传统文化里,当代学者哪个不对他们顶礼膜拜?打着复古大旗的国贼张勋,却永远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李里是在复古吗?推崇儒教,宣讲四书五经,精通中医,钻研佛教文化,这不也正是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的教授们天天都在干的勾当吗?有人喜欢西服加领带,有人喜欢长衫配布鞋。在处处充满个性化的现代社会,这些选择除了有自我感觉舒适与否的区别之外,还有别的意义吗?

      有的人主张全盘西化,菁华糟粕照单全收;有的人觉得孔子的脚指头都是香的,天天做着时光倒流的梦。当然,这两种人已经没有多少蛊惑力,最多是黄婆卖烂瓜,围观的多,掏腰包的少。还有一种人,最喜欢喊“吸其菁华,弃其糟粕”,结果仍然是没有喊出什么名堂来。因为他也不过是凑凑热闹而已,到底何是菁华,何是糟粕,始终没有搞清楚,也不愿意花力气去搞清楚。对于那些能够沉下心去钻研的,他手上的棒子倒使得呼呼作响。

      李里的确是令人敬佩的,不仅是他敢于穿长衫的勇气,还有他能够静下心来做学问的定力,那股誓死捍卫民族传统文化的执着劲。当然,那种闲适、宁静的生活方式,也令人神往。

      但是,若由敬佩向前迈出一步,转而变成了崇拜,方方面面照着他的样子去做,那结果就不言自明了。毕竟那长衫穿起来始终还是碍手碍脚,毕竟西方的民主法制和现代科技还是在促进文明世界的到来,毕竟历史的车轮不会往回转。

      李里,只有一个。若没有,就不足以显示这个世界的多姿多彩;若想多几个,历史怕是不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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